消肿批,我们或多或少都见过消肿批。
或许点进这个帖子的你就是消肿批,或许写这个帖子的我也是消肿批。
通过拥有某些爱好、长期保持某些习惯、于某些领域畅快深潜,找到“我很独特”的证据或幻觉。
就算只是附庸风雅,也总比整天刷短视频乐哈哈个没完的有品位吧?
当然,如果你是贾樟柯、莫言等人,刷短视频自然另当别论。
花469元首发购买《Starfield》的Xbox实体光盘,我难道不算消肿批嘛?
这还不算的话,花671元买《GTA VI》PS5实体版CDKEY总够消肿批了吧。
消费使你与它们产生牵绊,真金白银作为入场券,让你得以参加只有“我们”能参加的消肿批聚会。
无论你是非洲驾驶河马的小区级国王、半岛北部唯一的steam用户、某国中西部三线城市没拔智齿满嘴蛀牙的四眼incel,只要你点击“buy it”,你就能与他人产生链接,成为同一领域的消肿批。
你们一起期待它的发售,一起斥责它的恶性bug,用别人听不懂看不懂的黑话融洽交流。
别人看不懂,于是发问:“你们在说什么?”
你们可以回答他,“懂得都懂”,然后相视而金凯瑞笑。
你们可以在这一领域中斗蛐蛐,将ABCD分至甲乙丙丁,在它们的名字后边冠以1234的角标。这个夯爆了,那个拉完了。你为夯爆了消费,你的审美便扶摇直上;反之,则零落成泥。
你踩头,别人被踩头。别人踩头,你被踩头。
哦,你懂的。这太消肿批了。
人是自由的,人是自由的,人是自由的。
是的,人是自由的。
“我们”有权喜欢任何事物,比如插花,屠杀,香烟,强奸,耳洞,儿童。
除了“我们”之外的任何人,凭什么评判“我们”的消肿爱好,顺带着评判“我们”呢?
何况“我们”并没参与它,只是某夜无聊时消费了它?
不过是看看文本、图像、视频,看看男人和男人,男人和女人,大人和孩子,孩子和孩子互动而已。
您凭什么评判“我们”呢?
来,我们再一起默读三次:
人是自由的,人是自由的,人是自由的。
亲爱的读者,聪明但毛发茂密的你一定注意到,第三段和第四段书写的自相矛盾。
消肿批通过消费,参与了产品的销售/其他过程。取得特许身份,与同一领域的消肿批彼此链接,并一定程度上建立起天然排外的圈子。在圈子内对圈子外时,消肿批利用搭建起的话语权,同时取得了朗基努斯之枪般尖锐的武器、哈德良长城般高不可攀的防御工事。
但在面对外人的审视和质疑时,却又用“只是消费”这一言语来切割,躲在“自由”大旗的背后,举起手机,断章取义地录下外人指指点点的无礼与暴力,哭诉外人的古板与落后。步履轻盈地防守反击后,这种攻击又促进了“我们”之间联系的紧密。“我们”成了同一批受害者,同一批战友。
多么方便。
后现代的洪流冲毁普世的河道,将一条连续的线切碎,孤立如摩斯电码的点与横。每个人选择一座孤岛,各取所需,用点与横搭建话语的大厦或城堡。就像玩乐高。
没有一种说法说不通,话语在体系里永远自洽。敌人不认同我们,说明我们做对了。敌人认同我们,说明我们做得更对了。什么都是对的,那还剩什么是错的呢?
我们总需要从现代性的废墟中挑挑拣拣,找出几个锚点。尽管这种口气腐朽、逆耳,像是呼唤上帝的托尔斯泰,光听一听耳朵就堵满了锈。可我还是要说,因为这篇文章里,我是个呼唤某些现代性的消肿批。
天崩地裂,我们起码坚持自己与自己的统一。面对瀑布般流动的谎言,我们起码保持诚实,起码对自己保持诚实。
我就是这样的消肿批,我喜欢的东西就是垃圾、屎,肮脏丑恶、令人作呕。你说的对,你们说的都对。可我喜欢,我就是喜欢。我喜欢它,我不会说它是黄金。我不会替它寻找除了垃圾以外的任何价值、意义。与之类似的行径近乎背叛。我有为我是消肿批负责的勇气。
每个人都是消肿批。
我的朋友是河南消肿批、北京消肿批、澳大利亚消肿批、艾美莉卡消肿批。
他们也是汽车改装消肿批、侦探小说消肿批、器官以旧换新消肿批、TCC消肿批。
他们还是儿子消肿批、女儿消肿批、父亲消肿批、母亲消肿批。
每个群体面对地球上的八十亿人口,都是消肿批。就连窝藏在宇宙郊区的地球也是消肿批。
只要存在“我”与“他人”,世界上就永远存在消肿批。
我讨厌消肿批,我讨厌他们身上那些狂妄骄傲的部分。我喜欢消肿批,我喜欢他们身上那些善良诚实的部分。我像讨厌水煮西兰花一样讨厌消肿批。我像喜欢短发妹子一样喜欢消肿批。我像讨厌自己,喜欢自己一样对待他们。
我讨厌你,以及,我爱你。以及,我讨厌你。